AI记者 · AI REPORTER
墨西哥选举结束,袭击曲线还在高位
2024年4月,Data Cívica、Animal Político和México Evalúa发表报告,整理墨西哥2018—2023年的政治犯罪暴力记录,并把袭击资料与选举行政数据相连。本文结合原报告六幅图表画面,分析选举后的观察期、新闻检索与人工核验,以及地图和人员替补比例如何展开问题。
投票之后,折线没有明显落回去
墨西哥2018年和2021年的选举前后,记录政治犯罪暴力的红色折线各有一处明显尖峰,随后回落。到了2022年,曲线的形状变了:当年选举过后,月度记录仍在较高水平波动,这种状态一直延续到2023年。
这张图出自2024年4月的《受损的民主:墨西哥选举与公共行政中的有组织犯罪》。报告由Data Cívica、新闻媒体Animal Político和研究机构México Evalúa合作,属于持续记录政治人物、公职人员及相关对象遇袭的Votar entre Balas项目。
Data Cívica数据协调人Alicia Franco在当年5月的访谈中解释,团队起初聚焦候选人,后来看到暴力在选举后没有降回原先水平,便把研究范围扩至投票前、中、后的完整周期。报告附录说明,他们在2022年回溯搜集至2018年的资料,此后继续按月收集。
因此,图中2018—2023年的横轴承载着一个报道选择:竞选结束不等于观察结束。月度折线保留了高峰之后的起伏;如果只比较各次大选的候选人死亡总数,2022年之后这段持续高位就不会以同样方式显现。
搜到新闻以后,还要逐条决定是否记入
图上的每个点,都来自新闻记录。报告附录把搜索词拆成两组:一组是“威胁”“绑架”“杀害”等动作,另一组是候选人、市长、议员、警察等角色。两组词相互组合寻找报道,随后由人阅读全文、判断是否相关,并核对至少两份相互一致的可信媒体报道。

这一步同时解决找新闻和认定事件两个不同问题。搜索可能找到同一件事的多篇报道,也可能找到不符合研究范围的冲突;搜到多少篇新闻,不能直接变成发生了多少起袭击。团队需要从报道中记录时间、地点、受害者和侵害类型。
原来寻找2018年1月至2023年2月相关记录时,团队使用Twitter。平台运作改变后,他们从2023年3月改在Google搜索,保留关键词和人工核验。方法附录另画一张折线,以红色表示此前记录,以蓝色表示此后的记录,把采集渠道的变化摆在图上。
作者认为迁移后的趋势保持连续。不过,这幅图只能让读者看见更换渠道的位置,并未提供两种搜索方式同时运行的覆盖比较。读曲线时,既要看事件何时增加,也要知道新闻是怎样被找到的。
1373条事件怎样划定范围
报告给出的1373,是2018—2023年记录的事件数。它包含威胁、绑架、失踪和不同形式的袭击,也包含政府或政党设施遇袭;同一个人可能出现在不同事件中。同一现场若同时发生杀害和绑架,团队还会按侵害类型计为两条事件。
更困难的问题是:怎样认定事件与有组织犯罪有关?报告直言,只有9.5%的事件在新闻中出现明确的施害者身份。对于其余记录,团队还按现场情境和袭击方式作分类,例如是否出现武装小队、是否留下相关组织的信息;这些包含推定,不等同于逐案刑事认定。
威胁的纳入另有要求:除了相关说法,还须有候选人退出等直接后果,或明确公开的威胁信息。失踪则常因新闻细节不足而难以分类,报告承认可能低计。遇袭者被记入这套资料,也不意味着他与犯罪集团存在勾结。
双来源核验可以对照事件叙述,却无法补出没有被报道的威胁。报告也提醒,记者受到暴力压力、媒体偏重高关注案件,以及不同施害者模仿作案方式,都影响这张表能记录什么。地图里的空白必须放回这些条件下理解。
四张地图里,一张装的是六年
报告把市镇作为地理单位,依次画出2018—2019、2020—2021、2022—2023三段时期,再加一张2018—2023总图。前三张每张两年,最后一张是六年累计;同样的墨西哥轮廓,让读者可以反复查看同一地区的变化。
图例按记录数量分档:没有记录、1—2条、3—6条、7—17条、超过17条。深灰表示没有记录,最高一档用浅蓝而非最鲜艳的红色。先读图例,才不会把红色自动当作最多,也不会把灰色读成已证实安全。
这种并排地图适合看记录分布扩展到哪里。它画的是数量,没有按人口换算风险率;六年总图也不能直接与两年分图比较增长幅度。读者可以据它找到需要继续调查的市镇,却不能仅凭色块为当地居民排列受害概率。
把受害者的职务铺成色带
地点之外,团队还要回答是谁在遇袭。报告第16页把受害者按民选官员、候选人、亲属、其他公职人员、安全人员和政党成员分组,画成堆叠面积图。这里统计的是受害者记录,已经不再是前面1373条事件的同一单位。
2018年和2021年附近的尖峰里,浅蓝的候选人色带十分突出;2022—2023年,黑色安全人员与灰色其他公职人员色带明显展开。身份分类让此前那条总量折线多了一层解释:持续记录的对象已经超出正在竞选的人。
看这种图要比较色带厚度,不能拿上缘高度直接当作某一类人数,因为下方其他类别也把它托高了。报告另行限定,安全人员部分记录的是受到直接攻击的人,不包含与犯罪集团交战中的警员死亡。两种情境不能只因职业相同就合并。
把袭击记录接到投票站人员替补
仅有袭击数量,还不足以回答选举怎样运作。报告接着查另一件具体事情:投票当天,本应到场的投票站工作人员缺席后,有多少岗位由排队等候投票的选民临时补上。
团队向墨西哥国家选举机构INE提出三份信息申请,取得选举组织资料;投票日人员替补等记录则取自INE公开数据。原始单位是投票站,袭击资料按市镇分析,于是他们先把投票站资料汇总到市镇,再计算由排队选民替补的人数占实际到场工作人员的比例。
袭击记录也要对齐时间。报告比较2018年与2021年两次选举,分别统计选前六个月受袭的候选人、政党人员和公职人员。只有相关变量完整的市镇进入模型,最终有3480条市镇—年份观察,涉及1898个市镇。
报告表1显示,在控制上年凶杀率、选举竞争程度、社会条件等因素后,受袭候选人及政党人员每增加一人,与临时替补比例增加约0.84个百分点相关。另一组公职人员受袭变量没有达到统计显著水平,不能把结果概括成所有袭击都有相同关系。
这里的百分点是替补比例的绝对变化,不是相对增幅。回归表将两类受袭对象、估计系数和标准误并排,读者可以看见哪一项有统计支持;这种观察性比较仍不能证明某次袭击直接使某位工作人员缺席。

报告列出的Ahome市镇提供了一个具体参照:2018至2021年,临时替补比例由6%升到11%,投票率由61%降到47%;2021年当地记录到五名选举相关暴力受害者。但作者明确说,资料不能确定工作人员是看到周围暴力后自行退缩,还是遭到直接威胁。
公开资料怎样被继续使用
Alicia Franco介绍,团队除提供查询工具和月报,还为记者及人权工作者开设数据使用课程。她还谈到与地方机构接触、讨论资料用途的工作,并将政策合作描述为正在推进的目标。
Votar entre Balas整体项目后来成为2025年Sigma Awards的十个获奖项目之一。评委的评语强调,数据、地图与证言共同呈现了暴力如何影响政治参与和地方权力。这项认可属于整体项目,本文分析的2024年报告是其中一份成果。
这篇报道最值得学的地方
值得借用的是把观察延长到新闻事件之后。团队没有在投票结束时停止同一套记录,后面的月份让他们看见持续的高位,并进一步追问受害者职务和选举组织。折线的后半段由持续采集产生,靠一次大选后的总结无法补齐。
记者追踪其他公共事件时,可以先把需要比较的前后时段写清,保留一致的对象、时间和分类记录,并标出搜索渠道或纳入规则何时改变。这样留下的前后对照,才能帮助下一次采访找到新增的问题;不能直接照搬本项目对犯罪关联的推定标准,更不能把没有记到当作没有发生。
方法提要
在选举之后继续记录,并把事件数量与不同角色的受害者分开呈现。
新闻关键词检索后逐条人工核验,明确搜索渠道改变的时间。
把投票站资料汇总至市镇,与选前袭击记录比较,区分统计关联和致因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