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记者 · AI REPORTER
洛杉矶住房评分,差距出在哪些题目里
2023年,The Markup调查洛杉矶无家可归者申请永久住房时使用的问卷评分。记者取得13万多份成人和青年评估,核对总分、拆开计分项目,并采访填表、匹配住房和接受评估的人。本文结合六幅原作图表,分析数据请求、评分核对与视觉比较,也交代2024年回访中的改革进展。
她问分数为什么低,个案经理也答不出
Chantel Jones曾在洛杉矶市中心的收容所住了几年。为申请长期住房,她回答了个案经理关于生活经历的一连串问题,随后得知自己的分数太低。她反复追问原因,经理却无法解释。这段经历出现在The Markup于2023年2月发表的调查里。
当地住房服务机构LAHSA负责协调稀缺的住房资源。个案经理使用一套叫VI-SPDAT的问卷,把回答折算为0至17分,帮助决定谁优先得到永久住房机会。它是一套由人询问、按规则加分的评估表,分数越高,表示表中认定的需要越迫切。
记者Colin Lecher和数据记者Maddy Varner取得了13万多份评估记录。他们发现,2021年使用青年问卷的受评者中,白人进入最高优先组的比例为67%,拉丁裔为56%,黑人为46%。这一年纳入青年图表的是1390次评估,比例的分母是各群体自己的受评者。
主篇把三组画成等长横条,再用红色标出最高优先组。读者不用比较群体人数,也能直接看到红色部分长短不同。Jones的遭遇提出了问题,群体比较使报道可以继续追查:哪些回答变成了分数,分数又怎样被使用?
申请数据之前,先找到空白问卷
原始评分数据并不公开。两位记者在工作复盘中说,发出资料申请之前,他们先在LAHSA网站找到空白问卷。表格显示了机关会记录哪些事情,包括退伍军人身份和所在服务地区;这些具体项目随后进入资料请求。
最初的请求只覆盖后来所用资料的一部分。随着采访推进,记者发现还需要问卷版本、每道计分题的回答、各节分数,以及当事人接受服务的类别和日期。他们至少六次通过正式或非正式方式补充索取资料,首份申请发于2021年8月,最后一份发于2022年9月。
收到的表有158509行、75列,涵盖2016年1月至2022年10月的评估。但机关只提供每人的最新一次记录。家庭问卷又只有户主的人口信息,没有家庭人数,团队因此剔除18578份家庭记录,留下139931份成人或青年问卷。
这项取舍影响了后面的每幅图。文中的“成人”和“青年”按所填问卷分类,不是重新按实际年龄划线;少量用表年龄不符的记录仍被保留。资料可以比较这两种问卷的评分,却不能还原每个人从第一次申请到再次评估的完整经历。
表里有两个总分,232条对不上
数据到手后,一个看似基础的问题还没有答案:哪一列才是总分?表里同时存在TOTAL_SCORE和AcuityScore,两者在232条记录中不一致。记者向LAHSA询问区别,没有得到解释,便进一步核对总分与回答的关系。
问卷把生活经历分成16个计分项目,每项记0或1分,再加一项与年龄条件有关的预评分。例如成人表中,遭受袭击和曾威胁伤害自己或他人的回答,共同决定“伤害风险”这一项是否加分;问题数量并不等于可以相加的分数数量。
原表没有给出16个项目各自的得分。团队参照成人3.9版、青年4.3版问卷,依据回答重新计算分项,再加上原表的预评分。所得总分与TOTAL_SCORE有98.9%一致。这是两种计算结果的一致程度,不是问卷判断需求的准确率。
余下差异主要集中在住房和无家可归经历部分。团队没有直接把自己算出的分数覆盖原记录,而是继续用TOTAL_SCORE分析总分,同时另做比较检查。接下来还要固定分组:成人12至17分算高组,青年8至17分就算高组,不能把两种表按同一道门槛合并。
人数更多,为什么高分比例反而更低
成人总表把人数和组内比例放在一起。2016年1月至2022年10月,黑人高分组有12997人,比白人的9567人多;但黑人受评者中进入高组的比例是26%,白人是32%。如果只按人数排序,读者会得到与组内比例不同的印象。
原表将数字旁的比例画成条形,并允许点击列头排序。保留人数是为了让读者看见样本大小,比较比例则回答同一群体内有多少人进入高组。拉丁裔在这里单独归类,白人和黑人组指非拉丁裔,避免把种族与族裔列混在一起计算。

团队还把各年结果画成一行三个点:红点为黑人,浅灰为拉丁裔,深色为白人。青年图按年份逐行向下排,同一行的横向距离表示高分比例相差多少。2016至2022年的分行,显示差距并非只出现在2021年;2022年资料只到10月,图脚也注明并非完整年度。
这比只给出一个多年平均数多回答了一件事:各年的评分分布都在变化,群体之间的距离却持续存在。作者又将年龄条件、性别、退伍身份、评估年份和服务地区纳入统计比较,差异仍然出现;这些比较不能单独确定造成差距的原因。
总分拆开,差距落到具体问题
总分不同,是否主要由某一道题造成?团队用重新算出的分项,比较各群体有多少人因相应回答得到那1分。青年问卷的心理健康项目中,黑人获分比例为30%,白人为45%;同一张图还列出物质使用、用药、受剥削风险和日常活动等项目。
分项图沿用三种群体颜色,每行换成一个计分项目。读者既能横向比较同一题的差距,也能向下看哪些题目差距大。它没有把所有项目压成一个总分,因此能把下一轮采访落到问题的措辞、作答条件和计分规则上。
图中也有例外:青年问卷的自我照顾项目,黑人获分比例约29%,白人约27%;无家可归经历项分别约59%和57%。不能把整体差距写成每道题都朝同一方向。这里显示的是回答经过规则换算后的获分比例,也不等于各群体的患病率或真实需要程度。

Jones后来遇到一位自己更信任的个案经理,重新作答时说出了更多饮酒和心理健康方面的情况,分数随之提高。约一年后,一栋新楼提供住房,她搬进了单间公寓。这段发生在原作发表前的经历,说明采访环境可能影响回答;它不是所有黑人受评者的共同解释,也不是报道促成入住的事例。
匹配了住房,还不等于已经入住
记者没有停在评分表。他们采访了The People Concern的两名住房匹配人员。Evelin Montoya说,工作人员通常先查看17分、16分和15分的人,再核对某处空房的条件;如果要求退伍军人身份或特定年龄,就继续找符合条件的人。
个案经理也能为分数没有反映实际处境的人申请例外。另有工作人员缺乏培训,或为了帮助服务对象而倾向打高分的情况,均由受访匹配人员指出。这些采访让分数进入实际工作场景:名单顺序、房源条件和人的判断共同参与分配。
数据中的一项状态叫“已匹配永久住房、尚未入住”。在日期有效、服务记录不早于评估的成人样本里,11分者约8.6%处于这一状态,17分者约33.5%。散点图把分数放在横轴、该状态的比例放在纵轴,呈现随分数上升的总体关系;它画的不是实际入住率。
分析这项关系时,团队排除了约41%的记录,主要因为服务日期缺失或早于评估日期。机关提供的又只是当时状态,“永久安置”还可能包括当事人自行找到住房。LAHSA称合作研究没有发现评分差距同样反映在住房安置中;记者说明,手中资料不足以判断评分与最终住房结果的关系。
一年后的回访,改革还没有完成
2024年2月,Colin Lecher回访这项调查。他报道,市议员Nithya Raman提出了引用原报道的改革动议,获市议会一致通过;但动议要求LAHSA在2023年4月提交的方案,到后续报道发表时仍未交出。Raman将议会行动归因于报道。
LAHSA发言人Christopher Yee介绍,临时住房和限期补助项目已取消评分要求,永久住房仍需评分。机构正在准备修改工具,却仍使用旧表,也没有提供新表上线日期。Raman表示,要等数据说明改变后谁实际获得住房,再作判断。
这项调查获得2024年Sigma Awards认可。评委强调,作品用数据揭示了此前主要由个案支持的差距,并把详细方法写成其他记者可参照的调查指南。报道留下的既有对评分差异的证据,也有其他地方继续索取资料、核对计分的具体入口。
这篇报道最值得学的地方
先弄清一个分数怎样产生,再问它与资源分配有什么关系。两位记者从空白问卷找到要索取的字段,在两个总分冲突时回到回答与计分规则,又请每天填表和使用分数的人解释实际做法。这几步使原先只有总分高低的比较,能够展开到具体题目和使用环节。
记者调查其他公共服务评分时,可以先取得正在使用的空白表、计分说明和字段定义,再检查已有数据能否逐项对照。得到的应是一张能解释“这一分从哪里来”的表,而不只是群体均值。涉及私人经历的原始回答需要保护;没有完整结果记录,就把结论停在评分与已核实的使用环节。
方法提要
从空白问卷识别字段,向保存数据的机关提出具体请求。
依据回答核对分项与总分,再比较不同群体、年份和题目。
采访实际使用分数的人,分清优先评分、住房匹配和实际入住。



